精神分裂與腦神經科學

大腦

一般人思考或提取記憶,需要運用前額葉、丘腦及小腦。一個正常人從事上述動作,如果我們用儀器偵測這個人的大腦變化,會發現大腦這三個部分會不停的溝通和放電。但研究發現,一個精神分裂病人思考時,三者的互動會比正常人為少。

小腦是身體動作的記錄儀,它記錄了我們身體的所有動作,並建立了資料庫,且熟悉所有動作的先後次序。當我們下次遇到類似事件,我們便可以根據小腦提供的動作程序行事。

如果小腦未能與前額葉、丘腦有效溝通,思考過程就缺少了身體的向度。意思是:我們思考或行事為人,都會缺少一個身體去執行。當我們不能按照身體的程式去組織外界資訊,外在世界會變得雜亂無章,外在世界頓成為一種威脅。

前額葉的角色

前額葉對於大腦系統也很重要,前額葉主要負責語言功能,透過前額葉的布羅卡區,大腦會把所有事物進行語言編碼,意思是我們除了用眼晴、耳朵和身體去接收外界刺激,更會把這些刺激進行語言編碼。編碼的好處是,要喚起一些記憶,只要記得相關的能指,而能指指向的,不單是一次經歷,而是很多相關的經歷。前額葉積累了不少語意記憶,而透過與海馬體的互動,語意記憶可以連繫到自傳體記憶,語意於是變成了富生命力的論述,隨時供我們取用,回應世界的方式變得更加豐富.、更多樣性。人類能夠進化成為智人,語言的習得是關鍵原因。

大腦的兩層系統

語言將人類變成一個兩層系統,一是身體系統,它把各種身體知覺傳遞給前額葉。但前額葉也透過語言建立了另一系統,它利用符碼模擬所有事情,包括主體和客體的反應,變成了一個可以超越時間和空間的思考經驗系統。

前額葉會和小腦合作,於是身體動作與語言認知會同步進行。丘腦則負責協調,把各類訊息進比較和評估,如果發現小腦反應過敏,與語言認知不符,丘腦會壓抑多巴胺分泌,便不會產生過敏反應。如果丘腦發現前額葉的語言認知與小腦的動作資料庫大相徑庭,丘腦便會促使多巴胺強烈分泌,以迎接可能的挑戰。所以,以前額葉為首的上腦,與及以小腦為首的下腦對認知都同樣重要,缺一不可。

精神分裂病人的腦失衡

但不幸的是,精神分裂病人的兩個系統都產生失衡現象。精神分裂病人年紀小小已否定自己,由於童年的心理自我仍未發展成熟,他們否定的其實是身體自我。厭棄自己身體的結果,是小腦未能全面發展,由於羞於嘗試讓身體參與日常生活之中,小腦的動作資料庫便得不到鞏固,亦影響到「體感」的建立。很多精神病人都有「手腳更替運動」困難,即手腳不協調,就是因為小腦不發達,缺少了小腦提供的動作向道。

上述是關乎下腦的發展,哪麼上腦呢?很不幸,大部分精神病人長大之後,都沒有建立語言系統,即我過去常常說對父親的認同(即父親之名)。父親之名的意思,是在身體知覺以外,建立一套語言論述。語言的功能主要涉及前額葉,前額葉替經驗編碼,並建立了語意記憶。當我們有了語意記憶,我們便能隨意呼喚相關的經驗,助我們回應世界的挑戰。我們沒有能力替自己製造語意記憶的,我們大部分的語意記憶都來自與父母的互動。當父母敢於回應孩子日常生活發生的事情,孩子便能夠透過語意記憶,進一步建立自傳體記憶。但如果語意記憶不是來自自傳體記憶,語意記憶只是道聽塗說的空話,是沒有能力助我們回應世界的。很不幸,很多精神病人的父親或母親並沒有啟迪孩子建構語意記憶的能力,他們不是缺席、就是沉默,他們不是暴烈、就是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說什麼。這樣的父母,是無法令孩子的上腦健康發展的。

缺少了語言的我,不但影響表達,更重要的是:不能透過語言系統有效去認知和回應世界。精神病人受到外界刺激,由於缺乏完備的語言系統,前額葉便不能透過語言快速連繫過去的自傳體記憶,於是大腦只好分泌大量多巴胺,希望刺激神經細胞連接,製造可能的認知方案。可是如果成長中沒有整理經驗,沒有語意的資料庫,更多的多巴胺分泌,只會誇大了不成熟的語意記憶或簡單思維,或把過去觀察到的客體歇斯底里化,不斷推敲別人的動機,最後造成迫害妄想,即我們常常說的精神分裂。

不可忽略家庭與環境因素

精神疾患當然涉及各種遺傳因素,但也不可忽略家庭和環境因素,當大腦缺乏適當的成長環境(父母作為孩子的鏡像),無論下腦或上腦都很難成熟發展的,這往往種下了精神病的禍根,只靜待壓力超標作為引爆點。

這世上沒有所謂完完全全的「正常人」,也沒有所謂完完全全「不正常」的人。世上並沒有與生俱來的完美大腦,而絕大部分腦細胞布線都是後天培養的。大腦是可以改變的,即科學家常常說的「神經可塑性」。運動可以改善小腦,思考與表達可以改善前額葉,丘腦也可以透過輔導整合。要完全復原當然不容易,但要彌補成長的缺陷其實是可能的。當然,一個急功近利的社會,會使人對生命、對精神病失去應有的耐性,走上自毀和自殺的命途。以前逛書店,有一個書架叫「個人修養」,這書架已經消失很多年,只剩下什麼「心理勵志」、「自助心理」,仿佛性格可以即買即賣,不需熬煉,不用花時間去建立似的。推銷什麼扭轉人生的方法,只會送更多人進精神病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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