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之名與精神病

拉岡經常強調,缺少了父親之名,很容易患上精神病。

為什麼父親之名這樣重要呢?因為如果孩子不從認同母親的慾望,轉移認同父親之名,便會產生亂倫。

這裡說的亂倫,並不是指孩子真的與母親發生性關係,而是指慾望的發展方向。如果孩子只關心母親的需要,而不去洞察自己的所想所求,主體是不能建立起來的。

對母親的慾望說不

父親之名的作用,就是對母親的慾望說不。父親對孩子說:「我才是你應該認同的對象,你的世界應該在外方,而不是母親的內心。」孩子透過父親賦予的語言,學會替自己的慾望命名,從而產生主體。有了語言,身體的執爽(jouissance)便有了適當的宣洩渠道。

拉岡指出,大部分精神病患者,都欠缺這樣的機制,身體積存大量未經消化、未經命名的執爽,便會常常感到焦慮,或過分關注自己的身體,或覺得身體需要修理,或間中做出一些奇怪的動作。

母親也可以替孩子的慾望命名

替孩子的慾望命名,這個人不一定是父親,母親也可以替孩子的慾望命名;但傳統上,父親仍是父親之名的主要執行者。

為何母親不能擔當好父親之名的角色呢?這關乎愛與佔有,一般母親都疼愛自己的孩子,愛是會使人盲目的,愛只會讓母親看見自己對孩子的慾望,而不是孩子的真正慾望。父親因為與孩子沒有臍帶關係,比較容易與孩子保持健康的距離,不過分緊張孩子,才能替孩子的慾望命名。

不是每一個父親都擁有父親之名

不是每一個父親都擁有父親之名。名是什麼?是一種名聲、一種權威。父親對孩子說,你不用去別的地方尋找,請你效法我。所以,當拉岡談到父親之名,很多時會談及父親的陽具(phallus)。這裡所說的陽具,不是指父親的性器官(penis),而是父親是實踐慾望的能力。父親擁有一定的自信,懂得表達自己的慾求,才能替孩子的慾望命名。

表達慾望與精神健康

孩子是否懂得表達自己的慾望,對於建立一個人的精神建康很重要。沒有慾望的語言,身體的躁動便沒有適當的表達渠道。身體在乾著急,不停分必多巴胺,卻沒有與語言連繫上。

多巴胺是一神經傳導物,作用是傳遞信息。當身體回應外界或內心的需求時,便會分泌大量多巴胺,幫助把信息由身體傳遞到大腦,或由大腦傳導至身體,從而讓身體展開行動。我們的腦幹之上有很多神經核,這些神經核受到刺激會分泌多巴胺,身體便會產生行動反應。但人與動物不同,人的前額葉特別發達,前額葉盛載著一個人記憶的痕跡,可以某程度抑制或加速多巴胺的分泌。

多巴胺是沒頭沒腦的,只是一種原始的盲動。多巴胺的分泌,會令人精力充沛,但過度分泌則令人吃不消,感到焦慮。關鍵是,前額葉的記憶能否能引導多巴胺行進。透過父親之名,我們在前額葉建立不同的認知模組,引導多巴胺產生積極反應,而不是沒頭沒腦的乾著急。

但缺少了父親之名,便不能透過語言有效翻譯多巴胺,實踐身體的慾望。沒有父親之名,腦袋可能仍裝載很多知識,但卻無法與主體的慾望連繫上,結果是言不及義,語言與身體脫軌,說很多話,身體仍積聚沉重的壓力。

精神病人的前額葉

很多研究都發現,精神病人的前額葉與常人不同,精神病人的右腦(掌管圖像、想像)特別發達,但左腦(掌管語言、邏輯)卻不活躍。右腦過分活躍,人便容胡思亂想。右腦與左腦互相配合,才是完善的認知系統。

由於精神病缺乏健全的認知和思考系統(思考需要語言的協助),便容易武斷地拿著某個感官意象,把矛頭指向對方,推斷別人是引致自己不適的罪魁禍首,形成迫害妄想。精神病人又喜歡拿某個能指胡亂推想一番,不斷搜集證據去支持那個能指,編織故事,當虛假的論述崩塌,便是精神分裂的終局。

過分認同父親之名產生神經官能症

當然,拉岡也不是一面倒推崇父親之名。拉岡提醒我們,過分認同父親之名(語言的我),也是神經官能症形成的原因。拉岡指出,父親之名不等同真實的自我,過分認同父親之名,會與真實知覺失去聯繫,失去生存(身體)的快感。所以,我們在成長過程中,必須不斷修正生命的論述,學習說出自己的真實聲音,才能活出生命、感到滿足。鸚鵡學舌或亂說一通,當生命遇到沖激時,便不能建立起適切的論述,去明白和排解身體的壓力。

多巴胺不停分泌,卻沒有遇上前額葉的認知系統,會促使一個人產生幻覺與妄想。所有幻覺與妄想,都是一種想明白究竟的原始方式,即拿著一個圖像、一個能指恣意胡亂推測。為了明白究竟無所不用其極,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築構妄想,在製造精神病。

大部分醫治精神分裂或妄想症的藥物,都是透過減低多巴胺的分泌,減少幻覺。但多巴胺始終是身體中一種非常重要的神經傳導物,減低多巴胺分泌,會使人失去精力和生命力,柏金遜症便是一個例子,柏金遜症是因為多巴胺分泌減少而導致的。

吃了藥,妄想是減少了,但一個人的生命也弱化了,覺得自己生命不完整,與人交往也只能給予機械式反應。

否認父親之名或不去彌補父親之名,總是要付上代價的;但人類總是自以為是,醉生夢死,以為不會一鋪清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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