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息

等待

拉岡建立的結構理論,是圍繞著一個空洞建立的。這個結構建基於一個點,就是他者在我們的生命中構成了一個不能含納的聚焦點,他者的軌跡可以被感覺,我們也接收到他的信息,但那信息卻是由「為什麼你看不見……為什麼你看不見」轉變為「看不見你」告終。
──Adrian Price

《消息》
歌手:張宇 曲:張宇 詞:十一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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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被你退回的信
燒成了灰燼
一字一淚灰飛煙滅
我才肯相信

分手是很多人的經驗,也是不少流行曲的主題,但大多以分手作為主題的歌曲,都是集中闡述作者內心的痛楚,而忘記了分手是一個失去、一個拉扯的過程。
雖然已經分手,但作者仍不肯相信,他企圖以文字留住這段感情。
但當寄出的信被燒成了灰燼,文字被火溶掉,一廂情願的情感論述,敵不過殘酷的現實。人才肯相信。

在我們已經僵持的心裡
用同樣的決心做不同的決定

為什麼很多人經歷分手打擊之後,不能再次站起來呢?
拉岡把潛意識比喻為一封信,你擁有這封信,但這封信要寄往的地方卻是屬於他者;你付出了愛,付出了大半生,你不能明白的是,你一直愛著的人,為何會決心離你而去?
你知道信的內容,但你卻不知道收信人有何反應,她會怎樣接待我的感情呢?
這是歇斯底里的起點,不停去想她會怎樣反應,這也無可厚非,因為她才是這封信要去的地方。
所以,拉岡說,潛意識其實是他者的論述。
我交出了我的心,只有她可以見證我的心跡。但如今她不在,就如我寫了一封信,卻欠了收信人的地址。
很多人在潛意識等待了一輩子,就是因為心裡有一封並未寄出的信;又或信寄出了,她從來沒有收信,而我卻一直在等。

這樣也好我的遠行
回程就放棄

寄出的信,沒有抵達欲望的他者,思緒便懸在半空,人像是斷了缐、離了魂;往後的日子,只好過著自我放逐的生活。
自我放逐,可以是想像界的流浪,也可以是象徵界的不再談及任何與情感有關的字詞,更可以是真實界的失掉靈魂、不想再活下去。
「這樣也好」這四個字很痛,是不得不放棄?不得不流放自己?還是說給戀人聽:我毀滅自己、我傷害自己,你在乎嗎?
很多毀滅性行為,其實都是痛苦地要向他者發放一個信息——你不願意聽、你不顧我的感受,我就傷害自己。
傷害自己是一種圖騰,一種身體的書寫,要讓象徵界坎進想像界。

一站一站帶著傷心
一路走下去
讓異鄉我不熟悉的言語
說他們的悲喜
而我再也不必參與

如果曾經有過的愛、曾許下的盟誓、曾承諾過的關係,都可以一瞬間灰飛煙滅、不再兌現,任何說話都將不再有意義。
因為S2憑著S1才有意義,但如今S1變得不再熟悉,這動搖了由想像界過渡到象徵界的S1的權威。
於是,人生整個論述都解體。
從前,我與世界保持綿密的關係;如今,我對世界莫不關心。因為生命的論述崩塌了。
不知如何再相信世界?不知如何再相信別人?
不想再投入,任由別人說著表達悲喜的語言,因我不再相信語言。

如果說再見是你最後的消息
為何我怎麼想也想不起
你當時的表情你當時的心情
有沒有一點痕跡可尋

為何怎麼想也想不起?可能不想記起,也可能是想像界與真實界有一段距離。
我開始懷疑真實,懷疑我所看到的,你曾有過的表情,你曾有過的心情,是否都被我一一看錯?
是否我遺漏了一些蛛絲馬跡,以致我被你迷惑?
你的表情、你的心情、你最後對我說的那一句話,都與我一直認識的你接不上軌。
象徵界、想像界、真實界於是各走各路。

如果說再見是你唯一的消息
我彷彿可以預見我自己
越往遠處飛去你越在我心裡
而我卻是你不要的回憶

分手之後,不停的思憶可以持續好一段日子,也可以是一輩子。
她已經遠去,留下的卻是未解的信息。
眼前如有一個黑洞,我卻聽不見洞發出有意義的信息。
肉體在此地,靈魂卻被她帶往不歸路,何處才是失去的終點?
愈想遺忘過去,卻愈是不斷記取;因為她是我往遠處飛的起點,她將也是這個旅程的終點。

Torus是一個拓樸圖形,中間有一個空洞,而圈外是另一個空洞。
中間的空洞可以代表消失的他者。我們以為自己活著,其實只是不斷逃避前面的空洞。
為了逃避這個空洞,我們的路愈走愈窄;沒有越過前方,只是不斷圍繞著torus的粗邊在打轉。
忘記,其實只是一種逃避。逃避傷害,逃避背叛,逃避對生命的失望。

但不停的去問:「為什麼你看不見……為什麼你看不見」?又有什麼意思呢?他者已經消失,他已經「看不見你」。
但是,你看見什麼?你看見自己的欲望嗎?你能夠替自己的欲望命名嗎?你的欲望是否演化成拉岡所指的object a?讓你沒有他者,也可以欲望下去、愛下去。
真實的是,如果眼前的空洞沒有出現object a這個幻影,誰也沒有能力去愛。
愛,除了是愛對方。其實是愛自己。

文章日期2013 年 03 月 03 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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