濫用抑鬱

大腦

愈來愈討厭抑鬱這兩個字。

我不是否定抑鬱的存在,也深深明白,陷進抑鬱情緒的痛苦。

抑鬱是有生理根據的,所以血清素藥物對抑鬱有改善作用。

但抑鬱只是果,而不是因。

很多精神問題都有抑鬱的臨床特徵,試想一個患有強迫症的人,生活僵化不自主,哪會不抑鬱?又試想想,一個有社交障礙的人,愛無能,欲無望,怎會不墮進抑鬱的深淵?又如果你患上精神分裂症,思想在打困籠,情緒無法宣洩,又怎不抑鬱呢?

所以抑鬱是很普遍的,是情緒失調,是長期精氣不能伸的結果。

在我十多年輔導經驗中,已不只一次聽過有人練太極治好了抑鬱,有人以中藥調理也慢慢走出抑鬱。所以,抑鬱不是血清素的專利。

抑鬱指出一個人的生命出了問題,而那人卻逃避面對,以便捷的方法帶來生命的High。心理可以蒙騙(以種種心理技術),但身體卻是蒙騙不了,它紀錄了你對問題的忽視,它盛載著沈重的壓力,只是等待抑鬱爆發的那一天。有人說,我是個好人,怎會患上抑鬱症呢?說笑吧!生命的真相,往往比我們想像的真更「真」,所以拉岡(Lacan) 用的字是Real,而不是reality,因為reality往往是我們一廂情願想像出來的,好人的好是只是good intention,所謂的良好意願。

我們的知覺都是由言語堆砌出來的,我們都活在言語的世界中,以言語遮蔽本真(Real)。可能生命真的不那麼好,而我們每天不斷在騙自己,說生命有多好;甚至以心理技術,叫自己相信生命「真」的好。生命不由我們說三道四的,直到生命不能容忍的那一天,便是精神陷落時。

這使我想起佛洛依德處理的一個個案,一個兒子病死了,他父親守在靈堂,由於太累,竟在靈堂睡著了。在睡夢中,他夢見兒子屍體旁的焟燭打翻了,兒子的衣服燃燒起來,父親聽到兒子在呼喊:「Father, don’t you see I am burning? 」父親從夢中驚醒,發現兒子的屍體在冒煙。

「Father, don’t you see I am burning? 」誰在說這句話?是現實嗎,固然是,兒子的屍體真的是燒著了;但更深層的,是父親在兒子生前對他疏於照顧,以致兒子死於病榻中…

父親應該吃一粒百解憂(血清素藥物的一種),好讓他解除抑鬱的煎熬,忘掉了他內心的罪咎感,以埋藏掉一段靈魂撕裂的往事。在這個像垃圾場一樣的資本主義社會,總有廉價的方法去拯救靈魂,吃粒百解憂吧,何苦進行soul searching?

靈魂有多重?靈魂所有的重量,都給血清素清洗殆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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