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king Cure

bion從佛洛依德以來,心理治療都稱為talking cure,意即談話產生治療果效,本文嘗試解釋談話如何產生治療作用。

Becoming a Person

我們經常誤以為談話是交換資料的過程,一方從大腦提取某些資料,然後透過談話輸送資料,而對方亦從自己的大腦提取相關資料,於是產生認知作用。我們忘記了談話除了傳遞資料外,亦在交流感情;參與談話的,除了我們的大腦外,也包括我們的身體。很多要說的東西,都是透過身體語言傳遞的;換言之,談話的過程中,某些隱藏的東西,透過談話得到釋放。

這些前語言的東西,因為沒有他者(即談話對象),不能昇華為語言,於是隱藏在我們所說的潛意識中(潛意識在哪裡?不在記憶,不在身軀,不在語言,而在這三者互動下所締造的三維空間,最近似的概念是matrix),談話是呼喚靈魂的過程,讓身體積聚的能量得到釋放(積存的能量會化成精靈,即幻覺或心理學所說的分裂性格)。談話讓跟不上意識的原始知覺或感情,重新納入意識的正軌,排走或活出,Becoming a Person。

Experience becomes Thoughts

談話幫助我們思考問題,思考必須具備資料,即命名的過程。人存在的只是經驗,透過語言,我們把經驗切割成獨立的意象(即Wilfred Bion*所說的Elements) ,意象不能夠思考,意象必須轉化為符號,再將符號排列,才會產生意義,意義能夠助我們做決定。前幾天下大雨,我家附近的狗吠個不停,使我無法安睡,牠們不停的吠,是牠們不能理解大雨所發出的聲響,牠們只懂得用他們熟悉的方式,以吠聲驅走它。但儘管牠們不停的吠,大雨並沒有停下來,困擾牠們的聲音並沒有消失。由這件事件可以看出,狗感到困擾,是因為牠們的編碼出了問題,即思考出了問題;牠們不能把看到的、聽到的、嗅到的轉化為意象,再由意象轉化為概念,然後把這概念和腦海中相關概念做對比,產生出意義。即是說,如果有人幫牠們辦認這雨聲,牠們能比較雨聲和人聲、動物聲不同,或許牠們便不會困在同一反應中。

Thoughts become Thinking

談話治療是要發掘受助者疏忽了的元素,即傳統心理分析學派所說的潛意識,我們不用把潛意識看為神秘的東西(很多心理術士便是拿潛意識這一「神秘概念」撈一筆);潛意識只是語言前的東西或語言排拒的東西;經驗停留在經驗,不能轉化為概念,即意識的消化不良。舉例說,當你把對對方的感情判斷為恨,愛便不容易被察知,筆者眼看不少人恨自己的父母,但當父母不在世的時候,他們卻在靈堂哭得半死,原來心裡捨不得,原來心中有愛(這犯不著說是上帝突然向他們啟示,只是他們一直謨拜的是那過不經檢視、自以為是的Big Big Ego。心眼盲了,於是便看不見)。

談話治療是叫這些遺忘了或抗拒的元素再度出現,然後嘗試重新組合,即我們所說的思考;尊重事實的思考,能解助我們解決問題。心理輔導的初期,看似沒有進展,其實輔導員正在默默地收集資料,這些資料是肉眼不能看見的,即Bion所說的Elements,其中包括β-elements, α-elements, dream thoughts, pre-conception, conception, concept等。智者通常是盲的,不看,才能看見。輔導員在半夢半醒,加上恆心及信念,才會看到肉眼不能夠看到的東西,才會想出從沒有想過的;其它的,只是妄念與虛空。

在今天行動當道的心理學界,談Talking Cure似是不合時宜;在心理學一百年歷史中,有四分三個世紀,talking cure仍是王道,人們每星期見輔導員一次,見三至四年,以語言一點一滴築起一個人的靈魂;但今天的求助者,一進輔導室,便問:你可給我甚麼?你懂不懂催眠?應該如何正面地看?對不起,我不能給你這些,因為我相信生命,你要的是artificial intelligence,使人類再不是人類的,文化墮落的,正是這些包著糖衣的心理伎倆。如果你等不了,請不要找我輔導,我寧做愚拙人,也不想不警醒做人,畢竟守護文明,大家都有責任。

*Wilfred Bion,英國著名心理分析師,師從克萊恩,作品包括《從經驗中學習》、Cogitations等